霸总守则 第66节
除去额头红肿,她的身上没有其他外伤,也没有流血,但是人昏迷不醒,所以不清楚到底伤势如何。
谢寒飞快的说:“我已经打过急救电话了,他们说最多十分钟就到。”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谢寒根本措手不及。他也是刚从外面回来的,下午和时宴去看了铺子,房东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为人也比较敦厚实诚,他把合同给顾言真推荐的何律师看过,确认无误后当场签订,一次性预付了两年房租。
“然后我和时宴就去吃了烧烤。”谢寒简单紧要的讲述事情经过,“回来后我就在沙发上给你发信息。”
就在这时,叶夫人抱着花瓶从楼上缓缓下来,变故也是在那瞬间发生。
听到花瓶碎裂,和一声沉闷的重响,谢寒下意识抬头,就看到叶夫人和她怀里的花瓶一起摔了下去。
谢寒吓懵了,脑子短暂的空白了几秒,接着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一边哆嗦着手拨打120急救电话,一边焦急的呼唤,试图把叶夫人唤醒。
也就是在同一时刻,顾言真回来了,前后不超过五分钟。
顾言真知道他心里慌张害怕,轻声安抚了几句,说:“从叶夫人摔下来的地方看不是很高,除非特别巧,否则问题应该不大。”
谢寒平时再怎么表现成熟,可他还是很年轻,没有经历过风吹雨打,此刻完全慌了心神,眼底满是惊恐:“可是、可是我叫她,她也没反应。”
“有可能只是昏迷。”顾言真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但是又不能直接说出来,只得挑好听的劝慰:“马上120就到了,你别怕。”
谢寒信任他,此刻除了听顾言真的也别无他法。
说话间,急救中心的人果然到了。在专业人士的指导下,他们轻手轻脚帮忙把叶夫人抱到担架上,又跟着一起上了车。
谢寒跪坐在担架旁,两只手紧紧抓着叶夫人露在被子外的一只手,轻轻地把头埋进她的颈边,连背影都写满了恐惧和无措。
救护车一路呼啸,顾言真看着躺在担架上双目紧闭的叶夫人,没来由想起出门前她脸上露出的疲惫笑容。
很不好的预感。
第七十八章
七十八
那一晚甚至可以用“兵荒马乱”来形容。
等待结果是最熬人的。救护人员当场检查过后, 告知叶夫人外表没有什么严重挫伤,只是轻微擦破了皮。但毕竟碰到了脑袋,所以还是要做个脑部ct, 看看里面有没有问题。
李予之得到消息后马不停蹄赶到, 身上穿着的小熊睡衣甚至都没来得及换, 与他那一米八多、八十公斤的壮汉身高极其违和。
顾言真实在没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看什么看!?”李予之老脸一红,没好气的翻白眼。
顾言真挑眉:“……品味独特。”
“比不上某些人, 表面装得冰清玉洁,私下里奶茶饼干小蛋糕, 一样不落。”李予之反唇相讥。
都怪李家那个可爱的小厨娘手艺太好, 烤的饼干酥脆香甜, 草莓蛋糕入口即化,连奶茶都能搞得花样百出, 顾言真根本藏不住。
有一次他偷偷在厨房大吃特吃,恰好被路过的李予之发现,不仅当场拍照,还大肆出言嘲讽,俩人当场差点打起来。
都是在外拿得出手的霸总界传奇人物, 原来私下里各自都有些“见不得人”的喜好,也算彼此彼此。
也正因为这一段小插曲,等待结果的时间没那么煎熬,气氛也松快不少。
可是他们没能持续几分钟,很快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着一张ct影片出来,严肃的问:“你们谁是病人家属?”
……
十分钟后。
李予之愤怒拍桌子:“什么叫‘原发性恶性肿瘤’1?你再说一遍!?”
顾言真连忙拉住他, 低声道:“你在这里跟医生发什么脾气?”
“你松开!”李予之脑子浑浑噩噩,理智上知道不是医生的错, 可是情感上看那穿着白衣服的男人非常不顺眼。
凭什么他嘴巴开开合合,随便拿了张纸就宣判他的母亲“恶性肿瘤”!?
顾言真身量比不上李予之,从前打架也总是输的多,可是眼见李予之要发疯,他也不得不拼尽全力制止。
万一要是他真发疯伤了医生,明天的头条新闻就热闹了。
就在他俩极限拉扯的时候,谢寒忽然吼道:“你有完没完!?”
顾言真和李予之同时回头,愣住了。
自从进了医院,谢寒就没有再讲过一句话。哪怕叶夫人被下了脑部肿瘤的通知单,他也只是抖着手抢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一个字一个字的分辨,像是在确认真伪。
顾言真怕他承受不住,一直握着他的手安抚,没想到转头李予之发疯,他又得去招架,两头都顾不上。
“……小寒?”顾言真连忙松开钳制李予之的手奔回谢寒身边,小声询问:“你还好吗?”
“我没事。”谢寒摇头。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原本慌张害怕的谢寒反而出奇的镇定下来。他本来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可是现在却意外的沉着,看起来竟然比大他将近十岁的李予之还要成熟。
他冷冷盯着李予之,道:“你这样闹事,有意思吗?”
李予之沉默。他扶住桌子站定,把刚才挣打中弄乱的睡衣穿好,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而后对着医生深深鞠躬道歉。
一旁稳坐如山的医生淡定摆手表示不在意,“我坐诊多年,像你们这样得知诊断结果情绪失控的家属见得太多了。”
“作为医生,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结果已经注定,我们能做的就是坐在一起,商量一下治疗方案。”
李予之羞愧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不会再闹事,像个做错事的学生,讷讷的坐回椅子上,垂着头捂脸,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无声的痛哭。
顾言真是全场唯一一个情绪最稳定的人,医生也信任他,于是把病情细致耐心的同他讲了清楚。
叶夫人脑中的这个瘤虽然是恶性的,但目前还只是中期,也没有进一步扩散的迹象。如果能及时手术,治愈的希望还是挺大的,也许寿命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可问题是。
“就是这个瘤的位置不太好。”医生如实交代,神情有些犯难。
一旦手术过程中出现任何失误,病人就可能当场宣告死亡。哪怕是全世界最顶尖的脑科医生,也不见得有把握百分百能成功。
“不做手术,病人也能还剩几年寿命。”医生郑重的把选择权交到他们手里,”如果你们要求手术,风险极大,可是一旦成功,就算过了这个坎。”
“你们自己好好商量,讨论出最后的结果,然后告诉我。”
从诊室出来,李予之不死心,掏出手机不停给人打电话,要求再换一家医院重新检查。他心里始终抱了最后一分希望,或许有可能是误诊,不见棺材不掉泪。
顾言真也抽空给柳岸明聊了一会儿,让他帮忙联系最好的脑科医生,国内国外都行,无论多大代价。
就在这时,有个小护士跑过来通知他们:“病人清醒了!”
谢寒第一个反应过来,飞奔跑向病房,接着是李予之和顾言真。
三人齐聚在病房里,叶夫人半坐着靠在床头,闭着眼眉头紧皱,很不舒服的模样。
听到动静,她缓缓睁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谢寒。
“怎么你们的脸色都这么差?”她轻声笑笑,抬手在谢寒头上摸了摸,语气中却透着虚弱,不似往常那样游刃有余。
谢寒坐在床边,犹豫着张了张口,不知道要不要把结果告诉她。、
李予之红了眼,沉声问:“妈,你还有哪里疼吗?”
叶夫人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划过,心中有数:“你们都知道了?”
她的话一出,所有人都惊讶的看过来。李予之震惊的问:“知道什么!?”
叶夫人脸上的笑容不变,调侃道:“就你和小寒那藏不住事的样子,我什么看不出来?”
“从来只有我瞒着你们的事,没有你们能瞒得住我的。”
她的话语依旧轻快,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病情,却又说:“我比你们更早几个月知道自己的情况,那边的医生都跟我说了。”
去年秋天,她在国外参加发布会,结束后却在酒店无缘无故晕倒,被人送去医院后没查出病因,索性就做了个全身体检。
“拿到结果的时候,我也很吃惊。”叶夫人轻声叹气,“倒也没有很意外。”
李予之不可置信的盯着她:“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然后呢?”叶夫人淡淡回道,“让你跟着一起哭?”
“你都三十的人了,做事毛毛躁躁,告诉你除添乱,还有什么用?”
李予之握紧拳头,眼里蓄着泪水:“可我是你儿子!我、我难道不担心吗!?”
“我又没说一直瞒着。”叶夫人见状,终究不忍心看他这样,解释道:“我……也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好好跟你们兄弟谈谈。”
李予之在床的另一边坐下,满脸颓然沮丧:“在你心里,我是不是永远都只能是个小孩?”
“这么大的事,你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我还……”他说着转过头,抬起衣袖狠狠擦了把脸,哽咽着又说:“我还故意躲出去,跟你作对。”
叶夫人默默地轻拍他的手,气氛彻底低迷下去。
顾言真站在一边,看着他们母子三人对坐无言,心里也很难过。他与叶夫人也许没有那么深厚的情谊,可他也是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无论是商场还是生活,对他足够照顾。
而且在他最艰难的时候,也是她拉了一把,这对顾言真来说弥足珍贵。他对这个慈爱温柔的长辈尊重又敬佩,不舍得她操劳一辈子,到头来是这样的结局。
他静静站了一会儿,道:“我去打点热水回来。”
说着他推门而出,把时间留给别人一家三口独处,好让他们有时间聊一聊自己的事。
拎着水壶往医院楼层的打水间走,顾言真顺便找人给叶夫人换到了vip套房,天亮就可以搬过去。
打开水龙头,一股热水倾泻而出,落在下方的水壶中。
氤氲的热气中,顾言真却在出神。
即使活了二十多年,也不再是幼稚天真的孩童,可是顾言真依旧看不透生死。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的好人总是各种不幸。
生死面前,他总是会想起自己的哥哥。顾霖泽生前也曾那么优秀,他心地善良为人端正,可是他活着的时候几乎没有过上几天无忧无虑的生活,几乎大半时间都在被病痛折磨,活在即将死亡的痛苦恐惧中。
而今叶夫人也是。无论是身为一个母亲,亦或是集团的掌权人,她都做到了尽善尽美,不靠那个不成器的废物丈夫,也能把偌大家业撑起来。
而她对所有的晚辈也十分爱护,只要是真正了解她的人,几乎不会有人不喜欢她。
即便她已经那样好了,可她的人生,依旧说不上幸福。否则,她的眉眼中不会常年浸着忧伤。
思来想去,任谁也只能感叹一句,“人生无常”。
第七十九章
霸总守则 第67节
七十九
这一夜谁都没有睡觉, 谢寒和李予之分坐叶夫人床两边,大多数时候都是李予之在和叶夫人说话,谢寒在旁只低头不开口。
眼见天快亮, 又见顾言真也陪着熬夜, 叶夫人便催着他们走:“都回去歇着, 我这里有护工,没问题的。”
她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你们几个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还以为我马上就死了。”
李予之气得头顶冒烟:“你能不能别说那个字!?”
“怎么说不得?”叶夫人嫌弃的白了他一眼, “谁没有生老病死的一天?难道不提就不存在了吗?”
李予之焦虑不安,不停的抓挠着自己那头本来就已经乱糟糟的头发, 痛苦的说:“求求你了, 别说……”
试问有谁不害怕有一天忽然失去妈妈?
“好啦。”叶夫人不逗他了, “我不说。那你们能回去休息吗?留在这也帮不上忙,明天还要上班呢。”
李予之不肯走, 但叶夫人平静的告诉他,就算泰山崩顶也要面不改色,“我不在家,公司那边需要你去坐镇。”
说着,她轻轻握住儿子的手, 轻轻地说:“正好我也想看看,离了妈妈,你到底能不能自己独当一面。”
李予之忍了又忍,终于上前抱住叶夫人嚎啕大哭。三十岁的男人,生得人高马大,拼命的想把自己强壮的身躯挤进妈妈柔弱的臂弯里, 像个无依无靠的小孩寻求安慰。
乍闻噩耗到现在也不过几个小时,李予之从最初的震惊愤怒, 到后来的茫然害怕,那么多的情绪无处可去,终于还是只能在他病重的母亲身边宣泄。
叶夫人温柔抚摸着大儿子的头发,抬头又见小儿子在旁神情木呆呆的,心头又是一软:“小寒,你也回去吧,听话。”
“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
比起大哭大闹的李予之,相对平静的谢寒看似没有那么悲伤,可是叶夫人同样了解这个从小养在她身边的小儿子,知道他隐藏在皮相之下别扭的性情。
谢寒没有辩驳,听话的起身:“好。”
说着他干脆利落的往门边走,像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小真。”叶夫人拉住即将跟着一起离开的顾言真,眼中满是恳切:“他就麻烦你照顾了。”
正如叶夫人了解谢寒,顾言真同样的了解。他们心知肚明,谢寒此时的情形并不算好,所以顾言真点了点头,向她保证自己会好好守在他身边,叶夫人才放心让他离去。
五月的夜晚凉风习习,没有了白日的炎热,谢寒和顾言真并肩走在医院楼下的小道上,路两边栽满了高大的梧桐树,人走在其中隐约看得见自己的影子。
就算答应了叶夫人要好好休息,顾言真却知道谢寒此时根本睡不着,干脆陪着他在楼下一圈一圈的绕着小道走,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人在极端情绪挟持之下,有时候并不那么想与人倾诉,也不需要旁人乏味空泛的安慰,无声陪伴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不知走了几圈,天边泛起了一点白,顾言真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五点半了。
今天本来是他回去上班的第一天,可是谢寒这个样子,他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就在他准备跟姚秘书请假,谢寒转过头,看除了他心中所想。
“你去上班吧。”他轻声说。
顾言真一瞬间意识到,谢寒忽然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他,就算没事也要装作有事,巴不得顾言真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留在身边,撒娇耍赖无所不用极其。
可是现在,他明明很需要顾言真的陪伴,却那么平静的让顾言真去上班。这让他感到不安,忙摇头道:“我不去。”
“我想陪着你。”
谢寒抿了抿唇,低头抱住顾言真,把脑袋放在他的肩头,低低地说:“我是不是很很没用?”
顾言真回抱住他,轻声道:“胡说。”
“骗人。”谢寒的声音透着自暴自弃,“我只会给别人带来麻烦,永远只能躲在别人背后。”
顾言真不知要怎么安慰他,紧紧抱住他的同时,掷地有声的说:“你从来不是谁的麻烦。”
“我想叶夫人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真的觉得谢寒是麻烦,叶夫人不会这么多年一直养着他,还给了他明眼人都瞧得出来的偏爱。
“可是我……我什么都没为她做过。”谢寒情绪低落,“我一直觉得她不爱我,可是又觉得她应该是爱我的。”
“我总是猜她为什么要对我好,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目的,是不是外面那些人所说的那样,故意把我养废。”
顾言真拧眉:“我觉得叶夫人不是那样的人。”
李宏杰的私生子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为什么只有谢寒被留在身边?个中原因或许只有叶夫人自己知道,但绝不是什么“养废”这种可笑的理由。
真的目的不纯,叶夫人大可以和对待其他私生子一样,给一大笔安置费任他们自生自灭,又何必亲自去抚养?
谢寒点头:“所以后来我长大一点就懂了,因为叶夫人根本没有故意把我养废。”
“小提琴,国画,游泳,围棋,礼仪……这些课李予之上过,我也一个不落。”
“叶夫人在培养我的学费上,每年至少要花费百万。”他轻声呢喃,“这些钱对她来说可能根本不值一提,但也是实实在在的用心了。”
谁家故意把孩子养废的养母会这么掏心掏肺?都说钱在哪爱在哪,谢寒从小到大光是教育的花费,都抵得上市中心一套两百平几千万的大房子了。
“可就是因为这样,我心里更害怕。”谢寒说着悄悄把眼睛在顾言真外套上蹭了蹭,接着昏暗的路灯掩饰眼里的泪,“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对我好,又猜不出原因。”
“所以我慢慢长大,故意和她疏远,不肯好好听她说话。就连和你结婚,当时也是为了报复她带我去相亲。”
“我以为她真的是亲戚们说的那样,想要借机把我赶出去。”
顾言真叹气:“如果真想赶你出去,何必等到你成年羽翼丰满的时候?”
“我知道。”谢寒深吸一口气,接着又说:“当我带着你回家的时候,看到她的眼睛,我就知道是我想错了。”
可是证已经领了,谢寒不能,也不想反悔。他甚至觉得,如果这样能脱离李家也是不错的选择,至少叶夫人不用为难。
“所以……我是不是很混蛋?”他忐忑不安的问,“我好像从来没有让她开心过。”
顾言真听了他的话,心疼的回道:“没有的事,你才不是混蛋,只是没有人教过你怎么样去表达‘爱’而已。”
“叶夫人是爱你的,你也是爱她的。”
谢寒抽了抽鼻子,忍着眼泪应了一声:“虽然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但在我心里,我每次对着她,心里都在偷偷的喊‘妈妈’。”
“我恨自己不是叶夫人生的,也恨生下我的那个女人。”
谢寒对自己的出生深恶痛绝,对那个素未谋面的生母怀着强烈的恨意。恨她为什么要和李宏杰勾结,恨她不管不顾把自己带到这个世上,然后撒手不管潇洒离开。
当然更恨李宏杰,为什么要背叛叶夫人。如果不是他一次又一次的出轨,叶夫人又为什么总是枯坐在窗前到天明。
如果可以,他宁可得病去死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叶夫人。
顾言真根本没有办法抚慰自己的伴侣,因为他没有处在那个立场,无法彻底共情背负着“私生子”罪名出生的谢寒。
他能做的只有提供自己不那么宽厚的肩膀,至少让谢寒最难过的时候有个依靠,不至于倒下去。
两人在楼下待到天色大亮,顾言真和姚秘书那边简单讲清这边发生的事,让他帮忙再顶一阵子,承诺回去后一定给他放长假。
姚文辛对此毫不在意,“你把家里的事处理好了再回来,反正我身体扛得住。”
“替我向叶夫人问好,我抽时间去拜访看望。”
挂掉电话,顾言真拿着手机长长出了口气,心里满是对学长的愧疚。如果不是为了他,姚文辛大可甩手离开,又何必熬着大夜处理那些令人头疼的事务。
就像叶夫人说的那样,就算天塌了也要撑着。顾言真既然决定了回去,就不能拖太久,属于他的责任不能一推再推。
等谢寒情绪好一点,他就赶回去上班。叶夫人的事他能帮的不多,还不如把自己的事做好,至少不会添乱。
两人在医院外面随便找了家饭店吃早饭,顺便打包了一份小笼包,转悠了一圈后,假装是休息完毕,回到病房又去看叶夫人。
再次推开房门,李予之已经不在了。他被赶回去主持大局,不能时时刻刻守在床前,屋里只有叶夫人一个人。
她还在熟睡,浑然不觉有人进来。
谢寒把拎进来的食盒轻轻放到桌上,又蹑手蹑脚趴在床边看了一会,无声的喊了一句。
‘妈妈’
第八十章
叶夫人入院三天, 可是依然没能拿出一个统一的方案,关于要不要做手术的事,谢寒和李予之有不同的意见。
“我不同意手术!”李予之第一次对弟弟态度如此坚决, 连日的精神疲劳加上工作上的压迫使得他脾气更加暴躁, 无论谢寒怎么试图与他沟通, 他都十分抗拒做手术的选择。
对他来说,做一个成功率极其渺茫的手术,让他的母亲随时可能死在手术台上, 倒不如索性放弃,至少还能让妈妈安然度过这几年。
他还根本没有做好现在就失去妈妈的准备。
然而谢寒想法却不同。他和医生好好谈过了, 也咨询了不少国外医生, 甚至还虚心听从了柳岸明的看法, 心里的念头逐渐向着主动手术倾斜。
手术成功率不高,但不代表没有。他把国内外所有相关手术案例全部翻阅了一遍, 对手术的态度是乐观的。
也有比叶夫人情况更复杂刁钻,却被奇迹治愈的先例,虽然全世界也只有三个,但这已经足够鼓舞他的士气,让他看到了几分希望。
如果可以, 谢寒当然更希望叶夫人能拥有和常人一样的寿命。她明年才满六十岁,按照现代大多数人的健康寿命,至少二十年绰绰有余。可是如果不做手术,一旦癌细胞后期扩散,也就只有三两年的时间。
谢寒要叶夫人长命百岁,而不是紧紧张张带着病痛折磨的三年。
手术风险的确大, 可是一旦成功,收益也是巨大的, 他愿意承担所有的后果。
因为这个事,兄弟俩在病房楼下大吵一架,互相谁也说服不了谁,各自也都有各自的理由,险些大打出手。
顾言真不得不紧跟在旁时不时的调停,忙得满头大汗。别人的家事不好掺和,可他没法坐视不理。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他把谢寒拉到树荫下,把买来的矿泉水给他们一人塞了一瓶,又对李予之说:“意见不同可以慢慢商量,别动手打架,天气本来就很热了。”
李予之横眉倒竖双唇紧抿,拧开瓶盖仰头一口气喝了一半,喘了口气后又说:“反正我就是不同意!”
说罢他像是怕谢寒再纠缠,干脆转身拔腿就跑,生怕慢了一步又要跟弟弟吵架。
谢寒看着他跑远,握着手里的水瓶半天不动,低头不知想着什么。
顾言真小心翼翼的观察他,好半晌才小声道:“其实……李予之的心情也能理解,毕竟手术万一失败,叶夫人就再也回不来了。”
对他来说,与其承受现在就失去的痛苦,不如缩头乌龟一样麻痹自己,至少还能骗几年。这也是人之常情,无法苛责。
谢寒点头:“我知道。”
他何尝不是在犹豫,这样的选择到底是不是好。可是他不想要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也不想叶夫人带着痛苦离去,他还没有好好陪伴在她身边。
顾言真摸了摸他的头,道:“我觉得你们完全可以问问叶夫人自己的意见。”
“她那么坚强有主见的人,心里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谢寒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片刻后才道:“我们出来太久了,回去吧。”
外头那么热,他们是找了借口出来买饮料才离开,要是待太久,叶夫人要疑心的。他们都不想让她知道兄弟俩吵架的事,担心她又操心。
霸总守则 第68节
推开病房的门,一阵微风恰好从大开的窗户吹了进来,带着初夏独有的树木泥土的清香,顾言真后背的热汗一瞬间仿佛挥发了,浑身说不出的清爽畅快。
窗外阳光明亮刺眼,叶夫人倚靠在病床上,低头翻看着什么,没有留意他们的动静,神情认真而专注。
即使是穿着病服,叶夫人依旧维持着往日的正常作息。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妆容淡雅精致,指甲打磨的圆润水亮。就连床边也被她叫人特意摆了个花瓶,插着她最喜欢的波斯菊。
而她就这么从从容容坐着,窗外则是一大棵叶繁茂片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如果忽略她身上穿着的病服,颇有种岁月静好的意味。
进入病房后,顾言真忍不住放慢呼吸,怕惊扰到本该需要静养的人,轻轻回身把门关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但即便他们那么小心,叶夫人还是察觉到了。她抬起头,见到他们后微微一笑,柔声问:“回来啦?”
谢寒应了一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还没开口说话,眼角余光瞄到叶夫人放在手边的是一个相册,就是她刚才看得入神的那本。
注意到他的目光,叶夫人随即笑道:“人老了,好像就会比较容易缅怀过去。”
“我昨天叫小李把我床头柜子里的几本相册拿来,我现在正红空闲,没事翻翻也是好的。”
说完,不等谢寒再问,她很是期待的看向谢寒:“要不要陪我一起看看?”
谢寒哪有不答应的,搬了椅子过来,和叶夫人坐在一起,陪她继续看那些老相册。顾言真没有打扰他们,自己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打开笔记本开始工作。
他已经把电脑搬了进来,这样可以保证不耽误工作的同时还能陪伴谢寒,一举两得。
老相册里有许许多多的照片,大部分都是叶夫人年轻时的单人照。那个年代的照相技术不发达,普通人家一年也未必舍得拍一张照片,而即便叶夫人出身好,条件比大部分人优越,留下的照片也早已泛黄陈旧,更早些还是黑白的。
叶夫人少女时期就已经初见来日的风范,穿着打扮都是最时髦的,就算是和一群女孩合照,她那高挑的身材也令她独树一帜。
随着相纸一页页翻过,叶夫人忽然动作静止,目光停留在左下角一个不起眼角落。她的手隔着透明的薄膜轻轻抚摸着相片中的女孩,嘴角的笑也带着点伤感。
谢寒被她的动作吸引,跟着看了过去。照片里的女孩很漂亮,头发又黑又长,皮肤雪白柔软,眼睛里像是含了一汪泉水,楚楚动人。
她穿着红一袭红色长裙,拿着个小水壶正在浇花,也许是起身的时候发现有人在排她,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笑。
有些意外,有些胆怯,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涩。
谢寒肯定没有见过这个女孩,可是却又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你应该认识她,对吗?”叶夫人说话间,不经意的瞥过谢寒的脸,像是在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谢寒下意识想摇头,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她,可是话到了嘴边忽然顿住了。
他注意到,女孩背后的花园就是他们家的院子里的。因为叶夫人喜欢花,所以家里花园特意请人种了许许多多名贵的花卉,一年四季都有开不完的颜色。
也正因此,那些波斯菊才成为谢寒心头多年来的疑问。和那些富贵稀有的名株相比,波斯菊这种路边可见的平凡花种实在太普通了,它到底哪里值得叶夫人钟爱?
而这时,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会觉得照片里的女孩眼熟。
因为,她和自己长得八分像。
如果她是活生生的站在面前,谢寒如果穿上女装,就像是在照镜子。
“你真的很像她。”叶夫人轻声一叹,“都那么漂亮,又都很……特别。”
她的话让谢寒脸色一白。
也许很小很小的时候,谢寒对未曾见面一面的“妈妈”有过好奇,会偷偷背着人在画纸上悄悄画着自己想象中的她,也幻想过如果她活着,会不会把他从那个冷冰冰的家里带走。
可是随着年纪增长,他慢慢懂得自己的妈妈是为人不齿的存在,于是那点本就不多的关于母爱的渴望,很快就化作了对她的怨恨。
谢寒从没想过,他会是在这样的场合下见到她。尽管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可是他一点都不期待。
“谁要看她!”谢寒沉着脸咬牙愤恨的说,“我不想看到她!”
叶夫人握住他的手,安抚一般拍了拍:“你别急着生气。”
“我没有生气。”谢寒冷冷盯着照片里的女孩,像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看似平静,却又口出恶言:
“一个自甘下|贱的女人,我没必要在意。”
叶夫人双手一抖,不可置信瞪大眼睛。她鲜少有这样情绪起伏剧烈的时候,在听到谢寒对她的恶言后没能忍住。
她没有想到,谢寒会对自己的生母抱有如此深的恨意。
“你不能那样说她。”叶夫人试图好好跟他讲明白,“她……”
谢寒顾忌着叶夫人生病,不敢在她面前表现得太激动,否则他恨不得把那女人的照片抽出来当场撕得粉碎。
“她最不该做的事,就是生下我。”谢寒满脸漠然,“我不管她是不是有什么苦衷,都改不了她做了最让人恶心的事。”
叶夫人错愕的看着他。她本来想着,也是时候和他聊聊有关于他生母的事了,以为结了婚后变得越来越柔软可爱的小儿子会不那么尖锐,他们终于能坐下来谈谈以前的事。
可是没想到却引来了他如此剧烈的反感,话题到此戛然而止。
第八十一章
八十一
顾言真带着耳机也注意到他们之间气氛的僵硬, 他低声对那边的人交代了一下事项,然后挂断电话,关掉电脑走了过来。
“怎么了?”
谢寒默默摇头, 而叶夫人始终看着他, 却也知道眼下不是谈话的好时机, 只能拉过谢寒的手,低声道:“小寒,我希望你能听我爸她的事说完。”
“毕竟, 她是你妈妈。”
顾言真露出惊讶的表情。
谢寒深吸一口气,勉强对叶夫人挤出一个笑, “等您身体好了咱们再谈她, 好吗?”
叶夫人将视线转移到顾言真身上, 轻声点头:“也好。”
此时一个电话打破了此刻凝重的氛围,谢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时宴。
“你去吧,我陪着伯母。”顾言真承诺道,“这些天他都是一个人在忙,也不容易。”
谢寒刚好也想出去透透气,于是拿着手机走出病房, 去走廊外接电话。
确认他走出去后,顾言真才放心的坐回去,问:“刚才怎么了?”
他好像听到了小寒妈妈的事。
“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叶夫人抚摸着手中的相册,忽然没头没脑的嘀咕了一句,“我总以为他还小,怕他受到伤害, 想把他保护的好一点。”
“没想到,他对花儿的成见那么大。”
顾言真下意识问:“花儿是谁?”
不过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了:“是……小寒的妈妈?”
叶夫人默认了。
顾言真一时也有些为难。他知道谢寒就算嘴上从来不提, 心里对生母是抵触厌憎的。
他对谢寒倒是没什么意见,插足他人婚姻的确不道德,可那毕竟是他们自己的事,顾言真不赞同,却也不会过多苛责。而且要是没有她,世上也不会有谢寒。
“我不是非要把这件事拿出来伤他的心。”叶夫人缓缓解释,“可是我时间不多了。我担,要是我哪天死了,就再也没机会了。”
顾言真心头一跳,“会好起来的,您别乱想。”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自己的身体。”叶夫人苦笑,“你也不用安慰我。”
说着她主动拉过顾言真的手紧紧握住,眼底写满了沧桑疲惫:“小真,我真庆幸,是你遇到了他。”
“当初小寒与我赌气,以为我给他相亲是为了赶他走,跑出去把你带回来的那天,我真害怕。”她边说边叹气,“但是在看到你之后,我就松了口气。”
“你是什么样的孩子,我心中最有数。把他交给你,我也很放心。”
她说的恳切,顾言真不住点头:“您放心,我会好好待他的。”
“我知道他的生母患有遗传性精神疾病,但是没关系,我不会放弃的。”
他的话让叶夫人愣住了:“遗传性精神疾病?你听谁说的?”
顾言真回道:“起初是南月告诉我,后来我亲自去翻了当年的病例,亲眼所见。”
叶夫人仔细想了片刻,而后冷笑了一声:“李宏杰……”
“花儿她根本没有什么精神病,虽然产后抑郁很严重,可她没有伤害任何人!”
顾言真也愣住了:“可是,我亲眼看到的病例。”
“那是李宏杰找人伪造的。”叶夫人提到死去的丈夫,口气带着刻薄的嘲讽,看不出对他有半点爱意:“他贪生怕死,又甩不脱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干脆买通医院,弄了一张精神病诊断单,想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关起来。”
“那晚花儿确实拿刀要杀他,但她始终还是胆子小,最后还是没杀成。”
顾言真没料到事情真相竟然是这样的,他心脏砰砰直跳,眼藏不住的激动:“所以、所以小寒也是健康的!他没有什么精神分裂!?”
叶夫人无比肯定:“小寒生下来一个月就在我身边长大,有没有病难道我不知道?”
“他们母子性格都有些极端,容易情绪过激,可是精神没有一点问题!”
得到叶夫人直截了当的回答,顾言真一颗心彻底落地。虽然时机不对,不该在叶夫人病重之时表露出来,可是他真的太高兴了。
原本已经做好了后半生要时刻警惕谢寒的精神状况,甚至连每年检查的脑科医院都预定好了,结果到头来根本用不上。
但愿永远都别用上!
叶夫人打量着他,也明白了:“所以你们两个傻孩子就这么自己扛着?”
“为什么都不来问问我?”
顾言真难得在长辈面前露怯,不好意思的回道:“那时太震惊了,没想到要来您这里求证。”
而且当时谢寒也是默认的,他还以为也是叶夫人告诉他的,原来搞了半天居然是乌龙。
他见叶夫人很失落的表情,想了想又说:“他妈妈的事,一时半会估计也听不进去。等我再劝劝他,您别担心。”
叶夫人叹了口气,“也好。”
“他与我不大亲近,但如果你去说的话,可能他会愿意听。”
顾言真连忙安慰:“不是这样的,他心里其实很在意您。”
“我知道。”叶夫人抱着相册看向窗外,“可他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我做的还不够好。”
她实在是太忙太忙了,一年中大半时间都在国外处理事情,即使回来也住不了几天,渐渐地竟没注意到,小时候躲在楼梯后面偷偷用渴望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小小孩童,不知什么时候不再看她了。
等她反应过来,想要弥补过去的亏欠,却发现他们之间隔了一层有一层看不清的障碍,她好像永远也靠近不了他。
“要是我再仔细一点就好了。”她低声喃喃自语,满是对自己的责备和不满,掺杂着许多后悔。
顾言真却说:“这不是您的错。当然,也不是他的。”
霸总守则 第69节
即使是亲生母子,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没有任何嫌隙。生养一趟,本来就是父母守在原地无奈的看着孩子渐渐远离,因为这是人类生长的规律。
更遑论叶夫人还只是养母,她已经尽到自己的义务了。
“我累了,休息一会儿。”叶夫人把相册放回柜子,像是又开始不舒服。
顾言真眼疾手快扶她躺下,又将被子拉好盖上,走到窗前把大开的窗户关小,拉上床帘,轻声道:“您睡会,我先出去。”
不等他话说完,叶夫人已经闭上眼熟睡过去。脑中的那颗肿瘤时刻压迫着她的神经,总让她一阵一阵的感到疲惫,昨天开始还伴随着呕吐晕眩的症状,看来是不大好了。
顾言真走出病房带上门,刚好谢寒也挂了电话,转身见他出来,探头看了一眼房内,小声问:“她睡了吗?”
“嗯。”顾言真点头。
谢寒担忧的说:“早上清醒到现在不到五个小时就又撑不住了,这该怎么办?”
顾言真也不知道,两人在走廊的长椅上并肩坐了一会儿,顺便把叶夫人刚才说的事告诉谢寒。
谢寒听完,也是沉默了很久很久。
“……没有病?”
他茫然伸手,翻来覆去的查看,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一直以来,他也是真的以为自己会遗传母亲的疾病,为此还担心了很久,怕顾言真知道嫌弃,又怕自己哪天控制不住会伤害到他。
可是谁知道,最后竟然是假的?
“这是好事。”顾言真握住他的手,“只要你健康,我就开心。”
谢寒鼻子有些酸,轻轻“嗯”了一声:“我不用害怕自己什么时候忽然发疯,把你弄伤了。”
他不敢说,前阵子有一天晚上做梦。梦到清晨醒来发现自己两手是血,而顾言真了无生机的躺在他枕边,胸口插着一把刀。
因为听说他的妈妈就曾半夜发疯杀李宏杰,谢寒便总恍惚以为,自己或许也会这样对待顾言真。
就像顾言真所说,他是健康的,所以再不用担心会失控。
顾言真打量着他的表情,斟酌片刻,意有所指的说:“你看,很多事如果我们不去求证,就永远没有得知真相的机会。”
“就像这今天,如果不是叶夫人亲口所说,我们会一辈子都蒙在鼓里,平白无故过得胆战心惊。”
谢寒默默地听着。
顾言真接着又说:“所以我想说……也许你对你妈妈有恨,恨她做错了事,又恨她把你生下来又抛弃。”
“但是她毕竟带你来到这个世界,很多事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也没那么不堪。”
谢寒低声道:“就算有苦衷,我也不想听。”
“不想听也没关系。”顾言真点头附和,“只要是你想要做的事,我都愿意陪着。”
“我只是不想你将来后悔。”他说:“十二岁那年我才知道自己只是哥哥的□□库,那时我的世界都快塌了,痛不欲生。”
“可是比起什么都不懂浑浑噩噩长大,我宁愿崩溃那一次。”
“有时候真相没那么重要,可人只有在知道全部事实后再做选择,才不会在未来的某天不停后悔。”
“你妈妈做错了事,不代表她一无是处,也不代表她不爱你。”
“你难道不想知道,有关于你和她之间完整的故事吗?”
顾言真循循善诱,谢寒紧咬双唇,垂下眼睫。
第八十二章
八十二
顾言真说的话, 谢寒都在好好地听,这次也不例外。
第二天叶夫人把他们又都喊了过去,宣布了自己决定手术的打算, 果然遭到了李予之的再次拒绝。
“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沉稳?”叶夫人皱眉看他, 很是不满意的样子:“看看小寒, 人家都比你淡定。”
李予之气得头顶冒烟,“这是淡定的事吗!?万一你、万一……”
他说着眼眶又红了,三十岁的大男人现在成天在自己妈妈面前哭, 他自己也觉得丢脸,又毫无办法。
无论多大年纪, 在最爱的妈妈面前, 永远还是那个需要保护安慰的孩子。即使李予之已到而立之年, 也不例外。
叶夫人不忍苛责太多,只说:“这是我的身体, 我有权利做决定。”
她的想法和谢寒差不多,与其带着病痛苟活人间三两年,最后丑陋的死去,倒不如放手博一把。
成功了,她还能继续享受人间繁华;输了没关系, 至少死得安详,并不痛苦。
“我并不是一时冲动,是深思熟虑过的。”她说。
实际上,早在几个月前被诊断出最终结果的时候,叶夫人就已经想好了,她是一定会接受手术的。
来得坦荡, 去的潇洒,这才是符合她人生理念的选择。只不过, 在那之前,她要先把所有没完成的事做完,才能安心走进手术室。
李予之此刻才恍然大悟:“所以你忽然催着我和寒寒结婚,就是因为这个?”
叶夫人轻声叹息,没有回答。
她当然知道父母催婚对儿女的压力有多大,以前她总看网上相关话题,还自认开明,从不逼迫孩子做任何他们不喜欢的事。因此大儿子浪浪荡荡三十岁,身边连个女朋友都没影。
她总以为缘分到了自然水到渠成,越是豪门的孩子往往越身不由己,她就是其中一个不幸的例子,所以不希望自己的两个儿子也走上和她一样的路。
她总以为时间还很多,可以慢慢等着孩子们长大,却没料到世事无常,晴天霹雳过后,留给她的时间少得可怜。而在有限的时间里,她还有很多很多来不及去做的事。
予之还没有结婚,她也还没亲眼看到孙子孙女出生,没能听到小宝宝们叫一声“奶奶”,没时间把肩上的担子一点点移到儿子手里,然后安然退休享受晚年生活。
当然最让她焦心的还是小儿子。如果说大儿子内心深处还是没长大的少年,那小儿子更像一匹拴不住绳子的野马,一刻看不到就不知道他在琢磨什么。
叶夫人每每想到他心里就着急,有李予之在,小儿子一生荣华富贵不用担心,可他的婚姻同样令人头疼。她想不出什么样的女孩能看得住心思莫测阴晴不定的小儿子,于是就想趁着自己还能自由行动,帮忙相看把关,最好找个情绪稳定内敛贴心的女孩,两人正好互补。
没想到阴差阳错,让谢寒会错了意,直接叛逆的把顾言真带回了家。
幸好结局是好的,叶夫人一块心病去掉了。
谢寒看懂了她眼里的深意,默默低头,也跟着悄悄红了眼睛。
全场没有人说话,唯一反对的李予之在听完叶夫人的陈叔后,也没法再说什么。他太了解母亲的脾气,从来说一不二,谁也改变不了她做的决定。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叶夫人在这种时候也还是那么从容,有条不紊的安排起接下来的事项,就像自己根本不是要做什么风险极大的手术,而是短暂离开去旅游。
和医生讨论后,手术定在了下周三,因为从国外请来的最顶尖的专家只有那天能到,算算日子,还有五天。
这五天,谁也不在叶夫人面前说一句丧气话,连谢寒都装得开开心心,又变回了以前那个黏人爱作妖的德性。只有顾言真懂,自从叶夫人宣布决定手术,他一天都没有睡过完整觉。
当然叶夫人生病的事瞒不过所有人,还是有媒体探知到了这件事,不停有人试图通过各种手段拿到一手消息,也有合作商和亲友想来探视,但都被叶夫人婉拒了。
其中也包括程婉欣。她自己才从重症监护室出来,从别人口中得知叶夫人的事,着急的给顾言真打电话,确认后哭着要来看望,同样被挡了回去。
对叶夫人来说,任何迟来的深情都犹如贱草,尤其是这种时刻,她更不想见到昔日令她心灰意冷的旧友,徒增伤感。
顾言真于是以让她好好养病为由,叫程婉欣专心养病,有消息了会第一时间告知,然后就再没接过她的电话。
眼看手术的日子一天天接近,李予之身上开始出现各种症状。恶心干呕,气短胸闷,间歇性手抖,有一次甚至开会到一半晕厥。
叶夫人还有心思跟他开玩笑,“不知道的还以为生病的人是你呢,这心理素质真差。”
谢寒忙着给李予之倒水缓解呕吐后的不适,而李予之则无力的靠在沙发上,连生气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他太紧张害怕,吃不下睡不着,情绪崩得太紧,才会出现那么多的身体反应,压力巨大。
要是以往,顾言真多少也要逮着机会嘲讽死对头一番,不过眼下他很明白他的心情,放下成见,重重的拍着他的肩膀,希望能给他一点安慰。
不管他们怎么想,手术的日子还是来了。
周二当然,叶夫人晚上六点只吃了一小碗米粥,之后就不再进食,为第二天的手术做准备。
很快有人再次敲门,谢寒特意请了专业的理发师过来给叶夫人剃头。因为是开颅手术,头上一根头发也不能留,其实楼下随便找个剃头匠就能胜任。可谢寒知道叶夫人爱美,因此就算是剃光头也要给她找技术最好的托尼。
专业的托尼老师不仅年轻长得帅,嘴巴还甜,一口一个“美女姐姐”把叶夫人哄得高兴。他手上动作飞快,很快地上落了满地头发,叶夫人头顶一阵清凉。
"姐姐就算是光头也很漂亮。"托尼温柔的笑着,安慰道:“以后会慢慢长回来的。”
叶夫人抿唇直笑,显然很是受用,心情很不错。
临走的时候,托尼还真诚祝福道:“提前祝美女姐姐手术完满成功!”
叶夫人满含笑意和他挥手再见:“借你吉言。”
等人走后,叶夫人从床头柜掏出镜子左看右看,小心摸着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很是新奇:“没想到还真挺好看。”
话是这么说,但任谁都知道这只不过是安慰自己的话。叶夫人那么注重保养的人,以前可是连头发都有专门的人打理着,满头乌发养得水亮光滑,就这么全部推掉了,心里怎么不疼?
谢寒淡定的说:“我已经定制好了假发,等你出院就能用上,一天一个造型不重样。”
听他说起这个,叶夫人来了兴致,凑过去问:“给我看看?”
说到假发,那也算是谢寒的强项。他大学几年被社长拉着到处出角色,对假发的制作保养颇有心得。在叶夫人决定做手术当天,他就联系了他们社长,在她的推荐下找了几个专门订做假发的手工大佬,下单加急赶制了好几款,很快就能到货。
他的眼光也很好,选的几款果然都很适合叶夫人的脸型,不管是卷发还是黑长直,她都能驾驭。
叶夫人温柔的注视着给他一一讲解假发制作保养事项的谢寒,忍不住感叹道:“小寒是真的长大了。”
谢寒脸上一红,不自在的动了动身体:“我本来就不小。”
“看看你哥那没出息的样。”叶夫人说罢又看向大儿子,可怜李予之这会儿都快吸上氧了,捂着胸口喊疼。
谢寒慢吞吞的把手机收起,像是不经意的忽然说道:“等你从手术室出来,把她的事讲给我听吧。”
叶夫人起初没回过神,下意识反问:“谁?”
“就……那个谁。”谢寒不情不愿的重复,“那个生了我的女人。”
“你不是说要讲给我听吗?”
叶夫人脸上肉眼可见的露出开心的笑容,连连点头:“好,好。”
谢寒还是不习惯与叶夫人那么亲密对话,他不禁别扭的转过头,想起了什么,又固执地转回来。
谢寒知道,无论是假发,还是有关于谢二花的事,这些都是建立在“手术完全成功”的前提之上,满含了他想说又不敢说的期望。
他不敢想如果手术失败,他重金订购的假发,以及有关于生母的所有事情,都将随着叶夫人的离去而永远沉寂,再没有机会得见天日,可他还是要这么做。
他固执的坚信,叶夫人一定会完完整整的出来,没有其他可能。
第二天天明,到了约定好的手术时间,有几个护士来将叶夫人推走。
临行前,谢寒轻轻握住叶夫人藏在被子里的手,轻声说:
霸总守则 第70节
“我们都在外面等你,妈妈。”
叶夫人猛地瞪大眼睛,可惜此时床已经被移动起来,护士们着急推着她进入电梯,她没能回上一句话,只能努力探头,看到谢寒站在电梯门外模糊的身影。
第八十三章
八十三
手术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 所有人寸步不离的守在外头。那对兄弟完全不知道吃喝,所以负责订外卖买水的人成了顾言真。
他给陈哥打了电话,吩咐他做了些清淡的饭菜, 又叫了外卖员来回十几公里取来, 虽然配送费很高, 可是为了让谢寒吃的好点,顾言真觉得值得。
“多少吃一口。”他把饭盒打开,用筷子夹了块蜜汁烧肉放到谢寒碗里, “吃饱肚子才有力气等结果。”
谢寒捧着碗点头,听话的往嘴里塞东西, 可是表情完全不像是在享受美食, 也许连他吃进嘴里的是什么都未必清楚, 只是机械的干嚼,半天也不见有吞咽的动作。
顾言真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也不急着催促,耐心的一点点哄着吃,只要能咽进肚子就好。
然而另一边的李予之就没那么好的运气有人哄劝陪伴,孤零零的捧着米饭发呆,热送过来时还热腾腾的饭菜随着时间推移一点点凉掉, 他也毫不在意,心思压根就不在眼前的米饭上。
等待的时间最熬人,顾言真不免想起前阵子自己同样是在手术室外等候母亲的时候。只是那时他虽然紧张,却不见得有谢寒他们兄弟俩如此深厚的情感。
都说“种瓜得瓜”,程婉欣没有对他付出母爱,他也一样没尽到儿子的心意。
因为手术的时间太长, 手术室的门开了又关,时不时有人进出, 他们三人却谁都不敢上去盘问打扰,就怕万一影响到手术进程出大乱子。
等到手术室的灯彻底熄灭,门被又一次打开,一个戴着眼镜上了年纪的医生被两个年轻护士扶着走出来。
他就是这次手术的主刀医师,因为手术站立时间太长,又没能好好休息吃饭,几乎耗尽了所有体力,连走路都没力气,只能靠着别人搀扶才能走动。
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好像在等待他的最终审判。
随着他带着疲惫微笑的轻轻点头,空气短暂停滞几秒。而后李予之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谢寒趴在顾言真身边哭了一场,后背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唯一还算镇定的顾言真第一时间感谢了医生,接着一起配送病床移到监护病房里,跑上跑下缴费办手续,忙得满头汗。
李予之趴在窗户边急切的企图看到母亲的脸,谢寒情绪大起大落需要静缓,顾言真主动把琐事揽了过来,让他们好好陪着自己的母亲。
不幸中的万幸,即便只有千分之一希望的手术奇迹般的成功,也许只有童话小说才会出现。
现实千疮百孔,小说总要弥补一点的。
不过虽然手术成功,也不是万事大吉。后续还要继续严密监测,定期返回医院复查,防止各种后遗症出现。医生还说如果五年内不复发,叶夫人才能算是真正的脱离危险。
否则五年内一旦复发,就真的再无救治的可能。
但对李予之来说,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至少他们有了希望。
接下来的康复陪护不再需要那么多人手,顾言真也顺利返岗。上班第一天,几乎整个顾氏大楼的员工都参与进来,给他举办了一个盛大的回归欢迎仪式,前台小姑娘还特意定制了一个两米长的超大无糖奶油蛋糕,一楼大堂满满当当全是人。
顾言真看着面前黑压压一群满脸带笑的人,就算是自诩表情管理一流的他也不禁动容,眼睛微微发红。
他环视一圈,在人群第一排中间位置看到了他的学长,猜到这一切必定是他策划,低声说:“谢谢大家。”
“以后我会继续努力。”
他依然不那么会说好听话,即便内心澎湃汹涌,脱口而出却依然是干巴巴的发言。不过大家跟随他这么多年,都习惯了自家老板的脾性,要是他真的当场来个热情洋溢的诗朗诵,那他们才是真的不好了。
姚秘书把切蛋糕的刀递过去,笑咪咪的说:“顾总,快切呀。”
只要是在公司或者是公众场合,姚秘书永远用“顾总”来称呼他,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私下里,他们是生死之交的好友,彼此信赖亲近的学长学弟。
回到“战场”,他们就是公私分明各司其职的上司下属,并肩而战互补长短。
人活在世上,身处在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并不只有爱情才是美好而刻骨铭心的,友情亲情也一样。
顾言真低头切蛋糕的时候忽然想到,也许这就是老人常说的“人生没有十全十美”吧?
他没能在父母那里得到的偏爱,却在爱情和友情里得到了。
他不贪心,也不追求什么“十全十美”,这样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前台小姑娘特意强调蛋糕是无糖的,让大家尽管放心吃,顾言真切了一块后,剩下的让大家自己来取。每个人都很自觉的叉了一小块,给后面的人留点,大家有说有笑叽叽喳喳讲话,气氛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谐。
顾言真拿着叉子一口一口吃着属于他的那一小块,只有拳头那么大的蛋糕,几口就吃完了,可他心里真高兴。
明明说是无糖,可他却觉得这是他吃过最甜最甜的蛋糕。
顾言真的回归对大部分人来说是高兴且欢迎的,当然也有不高兴的人,但他们的意见通常没什么人搭理,翻不出浪花。
顾正秋接手公司的一个多月,因为管理不当惹出了不少麻烦,许多供应商捏准时机趁机要价,还有些合作商反水,搞得姚秘书头疼不已。
但是如今顾言真回来,现状又大不相同。那些人知道他的手腕,又腆着脸回来想要继续合作,可惜顾言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当初用你们的货,是因为那时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顾言真坐在办公室里,垂着眼睑淡淡的说道,“你们心里应该清楚。”
坐在对面的男人如坐针毡,不停的擦着头上的汗,连连点头说是。
顾言真是知道感恩的人。当年他腹背受敌两面夹击,在竞争对手的打压下,肯卖货给他的供应商不多,即便有也是漫天要价。他多方周旋谈判,才勉强谈下一家。不过也是因为那个供应商是小厂,家底薄弱,所以才毫不犹豫的接过顾言真抛来的大单。
后来他们也算是互相扶持,才慢慢在各自领域里站住脚。因此即便后来顾氏走出阴霾,有了更多更好的原材料供应商可选,他也没有换掉最初的合作伙伴,心里是感激的。
却没想到,他只是离开了一个月,他们就趁机毁约想要捞一笔好处,大约是真以为他不回来了?
抑或是以为顾言真会一直念旧情不追?
顾言真不在乎他们怎么想,他从来不是犹豫不决的人:“合作的五年,我们双方彼此都很愉快。”
“不过,到此为止了。”他把合同看完,在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递了回去:“念在我们多年交情份上,今年的合约到期后,顾氏就不会再续签了。”
这些年他本就用市场更高的价格采购他们的东西,以回报当年不弃之恩,也算是两清了。
今年的单子做完,顾氏永远都不会再与他们合作。来谈判的经理知道一切都无可挽回,只得灰溜溜的离开。
顾言真处理完后,对姚秘书说:“准备对外找新的合作商,最晚下半年九月就要出结果。”
姚秘书应了下来。
说罢,顾言真看到他眼下的青黑,语气缓和下来:“你今天下午忙完就回去休息,给你批半个月带薪休假,明天开始。”
“这一个月,辛苦你了。”
姚秘书抬头,摆手道:“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我休假的事不着急,等你这边彻底忙完,我再歇不迟。”
“你现在有家有小需要照顾,哪像我孤家寡人一个,就算休假也没地方去。”他说着开起了玩笑,“要是我明天真不赖,这些文件多得压死你。”
两人说说笑笑一阵,顾言真才重新投入工作。
姚秘书说得也不假,他眼下真就是“有家有小”那一类。谢寒就是他的家,而思霖虽不是女儿,可是兄妹俩年纪差不大,和养女儿没什么太大区别。
叶夫人还在住院,顾言真为了更好照顾思霖,又搬回了申山别墅,还把钟姨请了回来。
钟姨听说思霖要在国内读书,二话不说打点了行李第二天就赶了过来。她担心顾言真和谢寒两个大男人不方便照顾小姑娘,才重又返回顾家。
对顾言真来说,日子仿佛在一天天变好,所有的事也在逐渐往好的方向走,他开始真正的尝到生活带来的甜,像是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人的心情是会直接影响外表的,即使依然不苟言笑,可是顾氏的大家悄悄发现,顾总和以前不一样了,甚至网友们也在讨论顾言真被卸任风波后首次公开露面,看上去气质大变。
千年冰块融化,万年铁树开花。
如今的顾总哪怕脸板得再棺材,大家也能捕捉到他嘴角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人夫感太重了。
第八十四章
八十四
手术成功后的第五天, 叶夫人总算过了观察期,被转入了普通病房,由护工和她的家属亲自照顾。
李予之只在床前待了半天就不得不离开, 公司那边事情太多了, 一刻也离不开人。现在叶夫人需要长期静养, 他已经成了李家名副其实的继任者,忙得喘不过气,总算是有点理解顾言真了。
以他的脾气, 从来是不耐烦维系人际关系的,尤其是国内令人深恶痛绝的酒桌应酬文化。
以前有叶夫人在, 这些事轮不到他操心, 他只用坐在办公室里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行。但那些刻意回避的东西并不是因此就不存在, 都是叶夫人替他挡了。
亲自下场走叶夫人走过的路,装模作样端着香槟游走在一个又一个衣冠楚楚心思各异的“朋友”中间, 李予之才真正明白,为什么顾言真对外总是一副表里不一的做派。
一切“真实”的东西都不能暴露在酒桌上,不能轻易被人发觉你的想法和意图,不能随意甩脸子,也不能任由情绪宣泄。
就算对面那只肥猪的手都快摸到李予之的大腿, 他也只能咬着牙不做痕迹的避开,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只因为他们之间还有十几亿的合作交易,现在不是翻脸的时机。
像这样的事很多很多,虽然不至于对李予之造成困扰,可实在恶心。
好在顾言真给他传授了些“经验”,“对付那些人, 正面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得不偿失。”
“必要时候, 你需要些特别手段。”
李予之不解,愿闻其详。
顾言真垂眸轻笑,一边喝酒一边给他娓娓道来。
十分钟后,李予之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你、你这手段也太……卑鄙了!”李予之目瞪口呆,惊疑不定上下打量他,打死他也没法相信那些阴损缺德的主意,竟然是面前这位光风霁月人模人样的商务精英提出来的。
“我说你虚伪狡诈,看来还是太保守。”李予之当面吐槽,“你简直蛇蝎心肠。”
顾言真并不生气,漫不经心的转着无名指间的婚戒,玩味一笑:“看来叶夫人这些年对你的保护太充分,才让你三十岁还如此天真。”
“那你下次大可以把那位张总的头按在桌上试试,也许你的尊严比十几亿的生意更重要。”
李予之哑口无言,脸上极其憋屈:“那、那也太缺德了……”
肥猪好|色,按照他的喜好找个和他心意的专业人送到身边蓄意接近,趁他快活之际,拍下全方位无死角单人高清床照,以此为条件单独谈判。
“那你就继续忍受他的冒犯。”顾言真凉凉的说,“这次是大腿,下次就不一定是别的什么。”
“叶夫人现在的状态不宜出面处理任何事物,你只能靠自己。”他诚恳的说,“虽然你的确是掌权了,可是外面服你的人不多,你需要立威。”
即便李予之比顾言真还大了三岁,进入家族企业的时间比他也长,可实际上他应对危机的经验远不如早早独自面对的顾言真。象牙塔之下的金贵少爷,一朝走出母亲的保护圈,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并不是围着他转的,一时束手无策也很正常。
李予之自诩光明磊落,不屑于做那些阴私龌龊的事,因此在听到顾言真的建议后第一时间拒绝,可是仔细想想又觉得有点道理。
“你空有三十岁的年龄,却没有相应的头脑和阅历。”顾言真感慨,“或许还不如小寒。”
李予之不高兴了:“你凭什么这么说?”
霸总守则 第71节
顾言真不想和他吵架,转移话题:“偷拍威胁这种事确实不光彩,但难道用拳头怼回去就有用了吗?”
“或许你私下里打他一顿的确能出气,但你能保证以后不会遇到同样的事?难道都要当面打回去?”
“这次是摸腿,下次呢?你是真要弄个‘暴力刻薄’的名头在身上?那你们集团对外的形象怎么办?”
李予之犹豫了:“可这是犯法吧?万一他报警怎么办?”
“报警?”顾言真又是一声轻笑,眸中似有几分嘲讽:“你认为他敢吗?我没记错的话,那位张总是有过嫖|娼前科的,而且玩得很花,前几年还差点闹出人命,虽然被很快压下去,丑闻一大堆。”
“对付这种苍蝇,光明正大的手段没有任何作用。对付小人,就得用更小人的法子。”
李予之惊讶:“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这很难吗?”顾言真从一旁的电脑包中抽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商场如战场,做不到‘知己知彼’,还出来混什么?”
李予之一头雾水接过他整理好的厚厚一沓文件,翻开后仔细看了几页,脸上颜色变了又变,十分精彩。
“我靠!!!”李予之从文件中抬头,满脸震惊:“这些事你都怎么知道的!?”
顾言真耸肩:“有些是私家侦探查出来的,有些是我从狗仔手里买的,还有些……是通过一些法律小空子弄来的。”
“凡是有名有姓的,你想知道什么,里面都有。”
李予之不可置信,这简直就是一本大型上流人士私生活八卦手册,连有些赫赫有名的明星也在其中,堪称“百科全书”。
“你……”李予之震惊完,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些年,您难道也……?”
顾言真饮下杯中酒,反问道:“你以为,那个张总只骚扰过你吗?”
“你知道他那次差点进局子,是谁搞的?”
李予之愣住了。
就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顾言真这么多年究竟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没有双亲庇佑,没有长辈引导,才二十出头的他到底得承受多少痛苦,才能在群狼环伺尔虞我诈硬生生杀出一条路。
李予之心性高傲,只是差点被人摸到腿,就怒不可遏想剁了那个猪头。可是那年更加年轻的顾言真,在面对肥腻恶心的咸猪手时,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他的喉咙紧了紧,看着顾言真的眼神渐渐松动,欲言又止。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顾言真皱眉,“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实际上那个张总甚至没有碰他,当面在酒桌上就大言不惭的表示可以大方的“资助”他一笔钱,用以顾氏脱离负债累累的险境。
至于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顾言真当然没有同意,可那之后确实遭到了张总一定程度的报复,还故意切断了原本有意提供低价货源的厂家合作,意图将他逼上绝路。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对不起。”李予之深吸一口气,为自己多年来的傲慢偏见诚恳道歉,“我以前总跟你不对付,我以为……”
“你以为我虚伪假正经一肚子坏水。”顾言真笑着摇头,“其实说的也没错。”
正经人谁会用拍照威胁这种事自保?
听到他这样说,李予之反而不自在起来:“你别这样说。”
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母亲总说他不如小了几岁的顾言真,原来是真的差远了。
“我们彼此彼此。”顾言真不习惯他对自己露出谨小慎微的表情,调侃道:“我看你也是不顺眼的,私下里没少和小明说你坏话。”
李予之:“……”
“说我什么了?”
想起柳岸明那吊儿郎当的德性,李予之眉头一跳,没想到这俩人居然背地还会蛐蛐他。
顾言真实话实说:“就说你脾气坏爱面子又暴力,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胸大无脑。”
李予之:“……”
妈|的。
刚刚还觉得顾言真这些年不容易而生出的一点点同情愧疚,在一瞬间被击得粉碎,并且越看那张脸越可恶。
还是很想揍他一顿!
“暴力可以解决一时的矛盾,解决不了一世。”顾言真点了点脑袋,“你得学着用这里想问题,必要时采取些也许不光彩的手段,大部分让你头疼的事都迎刃而解。”
“当然,在绝对权力面前,所有困难都不值一提。”他轻声说,“那就祝我们做大做强,永远屹立不倒。”
李予之盯着他的脸看,心中忽然清明。
顾言真说的没错。如果自身还不够强大,为了避免硬碰硬,只能暂时隐忍私下里报复。可当他们足够强大,这样的事就不会再发生。
于是他举着酒杯和顾言真轻碰,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谢你分享的资料,我会尽早看完。”李予之沉声说道,“希望我们将来有更多合作的机会。”
顾言真展颜一笑:“求之不得。”
————
哥哥和老公出去约酒谈事,谢寒是知道的。他听说了李予之最近屡屡碰壁,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担忧的。
他知道李予之外强中干,也知道他厌恶交际,肯定是斗不过那些老油条人精的,在重症病房外几次看到他都是垂头颓丧的模样,也不知怎么安慰。
顾言真就是看出他的想法,才主动在下班后约李予之出来吃饭。如果李予之能早点接受现实步入正轨,谢寒也就不那么纠结担忧,顾言真很乐意帮忙。
有顾言真在,谢寒的确放心不少。他知道顾言真肯定会把事情处理好,把手机放下后,安安心心的照顾叶夫人。
“怎么了?”叶夫人头上的纱布还没拆,转动脑袋很有些吃力,她察觉到小儿子刚才不经意流露出的一丝忧虑,不禁问:“是予之吗?”
也许这就是母子之间的心灵感应,叶夫人一猜就准。
谢寒不想她乱操心,又不愿意说谎,斟酌后点头道:“是和他有点关系,不过顾言真在陪他了。”
听到顾言真的名字,叶夫人果然点头道:“那就好。”
“言真我是放心的。”
见她那么信任顾言真,谢寒也有些骄傲,毕竟那可是他结了婚领了证的老公,他与有荣焉。
“要喝水吗?”谢寒走到桌前接了杯温水过来,想要喂她喝一点。
叶夫人不能随意动弹,眼睛却始终盯在谢寒身上,喝了水后打趣道:“进手术室前还叫我‘妈妈’,怎么现在一句也没听到?”
谢寒慌忙把水杯放回桌上,背对着叶夫人耳根通红,罕见的木讷不言。
那时他很怕那是最后一面,才鼓足了勇气把在心里反复念叨了一夜的话宣之于口,勉强算是不留遗憾。
此一时彼一时。叶夫人平安回来,谢寒既高兴,又有些不知怎么面对,这些天假装无事发生,尽可能转移注意力,就是不想谈起这件事。
“假发明天就到了。”他又一次试图把话题岔开,“都是真人头发做的。”
叶夫人却没那么好糊弄:“你过来。”
谢寒心知不成,听话的走过去,老老实实,像只无措的呆萌大仓鼠。
“瞧你这样,我难道吃了你?”叶夫人叹气,试探着动了动手指。
谢寒知道她的意图,连忙凑近坐下,把自己的手放到叶夫人手边,紧紧握住她的。
外面天气炎热,可是叶夫人的手指冰凉,身体实在太虚,血液流通也慢,所以谢寒总趁她睡着,用热水一遍遍帮她擦拭,以为这样就能让她温暖起来。
叶夫人虽然在昏睡,也能感觉到有人精心守护着她,心里什么都知道。
“记得你小时候还会跟在我后头一声声的叫‘妈妈’。”她说起过去的事,还是有些难过:“可是后来有一天,你突然就不叫了。”
谢寒低头,解释道:“因为我知道,我其实不是你生的。”
“不是我生的,难道就不是我儿子了?”叶夫人红了眼睛,“我确实没有怀过你哪怕一天,但我却是见过你刚出生的模样。”
“你都不知道,我才是第一个抱你的人。”
“血缘有时候很重要,有时候又不那么重要。”她喃喃说道,“在我心里,你和予之都是我儿子,没有亲疏远近之分。”
“也许我作为母亲做的不够好,因为太忙也疏于对你的管教,错过了你最重要的童年和青春期。”
“要是我做的再好些就好了。”
谢寒摇头,低声说:
“你已经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了。”
第八十五章
八十五
不管是叶夫人还是曾耿耿于怀的谢寒, 心结解开的瞬间,他们各自都释怀了。对叶夫人来说,无论谢寒将她看作什么, 无论怎么称呼她, 都改变不了他们之间连接的那条名为“亲情”的纽带, 她很知足。
心情好,身体好得也快。转到普通病房的一个星期,叶夫人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一天比一天好, 已经能在旁人的搀扶下简单的围着床转几圈,气色也好多了。
人一旦空闲下来, 话也慢慢多了起来。每到午饭后, 她就会拉着谢寒念叨起以前的许多事, 她性子厉害,可说话语气却从来软慢, 听她讲那些陈年旧事,谢寒并不觉得无聊。
假发到了后,叶夫人果然很喜欢,迫不及待的试了一下。隔着纱布不太舒服,可是效果很好。
“这样一点都看不出是假的。”她慢条斯理的拿着梳子小心翼翼的在发尾梳理, 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出院后呀,我第一件事就去做脸。”
“你看妈妈脸上都没有弹性了,皮肤也没水色,干巴巴的。”
谢寒帮她把假发戴好,看了一眼镜子, 回道:“还是很好看。”
他这话不完全是说来哄人开心,叶夫人早年很注重保养, 即便后来年纪大了也不松懈,光是脸上的花销一年就有百来万。花那么多钱当然是有用的,所以六十了看起来还那么年轻,哪怕术后憔悴,也不影响美貌。
叶夫人喜欢听他哄自己开心,对着镜子再次欣赏着自己的假发,“以后再给我多定制几个,每天换着戴。”
谢寒点头:“好。”
因为还在病中,叶夫人不宜久坐,不然就会头晕难受,因此谢寒很快将她又扶到床边躺好。
盖好被子,谢寒没急着出去,又陪同一起坐下,犹豫着想了很久,像是有话要说。
叶夫人看出来了,便问:“怎么了?吞吞吐吐的,想说就说。”
谢寒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地握住又松开,咬了咬唇,下定了决心:“那个……你上次说的那些,我、我想听。”
叶夫人没能接收到他的脑电波,疑惑的问:"说什么?"
见状,谢寒有些着急,又有些恼悔,反复纠结,才重新开口:“就是……那个女人的事。”
“他生下我之前的事。”
霸总守则 第72节
顾言真那天说的话,他都听进去了。后来谢寒自己想了很多很多,最后也想通了。他觉得顾言真是对的,就算生母做了很多不耻的错事,他可以恨她,却还是应该把所有真相完完整整的弄清楚。
至少他要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来到这个世上。
叶夫人脸上的笑容微微停滞,接着又像是欣慰,轻声说:“你长大了。”
她指了指床头柜,示意谢寒把里面的相册拿出来,找出那张泛黄的旧照片,将它拿出来,再一次递给谢寒。
“你先好好看看她。”
上次谢寒在得知她的身份后,厌恶的差点把相片撕掉,并没真正仔细看清里面的人,只记得和自己很像。
“你真的很像她。”叶夫人还是那句感慨,“每次看到你,就好像在一遍遍提醒我,她已经不在了。”
“其实这些事早该跟你说,但……”她说着停了下来,眼底一片黯淡,“但你几乎不与我亲近,我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谢寒小声道:“对不起。”
“你这孩子,跟我道歉什么?”叶夫人半躺在床头微笑,脸色还是虚弱,“我之所以想跟你说她的事,就是希望你不要再恨她,至少…………别那么恨。”
“你妈妈她……她来人间一趟,走得很痛苦。”
谢寒抿唇,终于不甘的说:“就算这样,她也不该插足别人婚姻。”
“不是她,也还会有别人。”叶夫人淡淡的回道,“何况,我也并没有因为李宏杰的背叛而痛苦过。”
“我和他是商业联姻,婚前就签过协议,彼此互不干扰。”她缓缓说道,“我给他一个继承人,他不管我的私事,我们各过各的。”
谢寒略感意外:“可是我看到好几次,你一个人在半夜掉眼泪……”
“那也绝不是为他。”叶夫人说得笃定,她把相册继续往后翻,从中抽出另一张更黄旧的老照片,指着上面的男人说:“他才是我真正的爱人。”
谢寒连忙凑上前看,可惜因为年代太久远了,就算努力保护,也还是抵不过岁月侵蚀,只能看出照片里是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
他清瘦高挑,背挺如松,光是站立的姿势就让人感觉到他为人正直沉稳,长得应该也不错。
那是一段叶夫人从不曾与人讲过的往事。
“我和他是高中同学。”她抚摸着照片中已经看不清五官的男人,语气中充满了怀念:“一晃都四十多年了,我都快忘了他的长相。”
谢寒不由得问:“那他人呢?”
“早就牺牲了。”叶夫人回道,“我只看到了一个骨灰盒。”
谢寒有些后悔自己多嘴问了一句。既然叶夫人和李宏杰联姻,那他们的爱情肯定是悲剧了,他却还傻乎乎的追问,勾起叶夫人的伤心往事。
于是他又说:“还是给我讲讲,她的事吧。”
他主动把话题带回来,叶夫人于是把那个男人的照片轻轻地放回去,继续给他讲下去。
————
当年联姻之前,叶清容和李宏杰约法三章,协商好了,将来婚后各过各的,谁也不干涉谁私生活。无论李宏杰在外有多少情人,只要面上过得去,叶清容不打算过问,只说如果有私生子,一个也不许带回家,也不能撼动她儿子的继承权。
李宏杰婚前就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本来还担心结婚后不能游戏人间,当然高高兴兴的就签了协议,新婚当晚甚至都没和新娘一起,照旧和一帮狐朋狗友鬼混。
因为心里有真正喜欢的人,叶清容极为嫌弃私生活脏臭的李宏杰,为了不和他同床,她主动去做了试管,顺利怀上了儿子,从此更不让他近身了。
一开始的几年,他们的协议婚姻还算和谐。可是随着时间推移,李宏杰不知发了什么疯,几次三番闯进叶清容的卧室,扬言要和她过正常夫妻生活,还曾试图玩过强取豪夺逼她就范。
然而叶清容之所以被人尊称一句“叶夫人”不是没有原因,她怎么可能会被一个看不上眼的男人胁迫,不仅临危不乱,还痛快的照着李宏杰的脸怒扇四五个耳光,把他打得爬都爬不起来。
一个常年被酒色掏空的男人怎么可能打得过坚持自律健身还学过拳击的女人,被打过几次后,李宏杰终于老实了。
但也是从那之后,他开始作妖。明知叶清容不喜欢他把外面的女人带回家,还故意把她们堂而皇之带到她面前,有时甚至不管场合宽衣解带就地表演。
叶清容至今都不能忘记当初的恶心,看着李宏杰像个没开化的畜生一样,满脑子只有那种事。
她猜得出李宏杰是想激怒她,所以眼不见心不烦,干脆带着儿子搬出去住,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说。
但毕竟是名义夫妻,有时怕外面的狗仔记者乱写,叶夫人还是会做做样子回到李家别院,把这出夫妻恩爱的戏码做足。
也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她遇到了谢二花。
说起她们相见的那天,叶清容历历在目。
那天她依然是按照惯例回来做戏,可是才停好车走进门,就看到大厅沙发上坐着个很年轻的漂亮女孩。她立刻就知道,这一定又是李宏杰带回来的情人之一。
虽然李宏杰的作为令人恶心,可是叶清容对他外面的那些女人却没什么意见,毕竟李宏杰本来就是个臭鸡蛋,又怎么能怪苍蝇非要去叮。
于是她对沙发上的女孩习以为常,甚至没有看清她长什么样,转身就要上楼。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女孩却叫住了她。
“喂,你好呀~”
说到这里,叶夫人笑了起来:“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嚣张,我都没见过像她一样的女孩子。”
“以前李宏杰的情人见了我,要么小心害怕,要么假装无视,偶尔有想挑衅的,我看她一眼就不敢了。”
叶夫人提起陈年往事,看起来像是很开心:“我可从来没见过她那样的女孩,又疯癫又天真,有时候还很可爱。”
谢寒:“……”
这应该也不是什么夸人的话吧?
叶夫人口中的“谢二花”,和谢寒从别人那里偷听来的形象有很大出入,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关联的两个人。
在叶夫人眼里,谢二花虽然只是个勉强有初中学历、小小年纪就走出大山打工的女孩,性情中却有着很多人不曾有的率真勇敢。
她的眼睛里没有穷人对权力财富的渴求,也没有那么多虚情假意曲意奉承。
她看花是花,见草是草,从不伤春悲秋,附庸风雅。
在叶夫人眼里,她是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值得用很多美好的词去堆砌,“其实波斯菊不是我最喜欢的花,而是她喜欢。”
“她说她觉得自己就跟这种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花一样,见风就长,随随便便就能活下去,命很贱。”
叶夫人抬手摸了摸谢寒的手,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过去的女孩,“我一直很想告诉她,她从来都不是命贱。”
谢寒睫毛轻颤,深吸一口气,依然不肯放下执念:“可她还是要做小三。”
这句话让叶夫人眼里渐渐浮出一层泪,她说:“是。”
“她的确做了许多人眼中不道德的错事,并不是我说不介意,就真的能替她洗白,抹掉她曾犯下的错。”
“可是小寒……”她说着眼泪顺着瘦弱的脸颊落下,“你不能苛责一个……一个八岁失去母亲,父亲去世后被迫跟着继母再嫁,又在十二岁被继父猥亵、十四岁才逃出大山,独自勇敢讨生活的女孩做出这样的错事。”
“因为没有人教她应该怎么活下去,甚至十三岁第一次来月经,她也只敢一个人偷偷地哭,以为自己要死了。”
“一个没有父母在身边好好教导、没有在学校接受完成九年义务教育、没有道德约束的底层漂亮女孩,她该怎么在社会生存?”
“没有人告诉她,爱上一个贪图她年轻貌美的人渣应该怎么及时止损,也没有人跟她讲什么女性独立自主、自尊自爱的空话,她浑浑噩噩自己长大,好容易才能混到一口饭吃。”
“直到她死的时候也才十九岁,还那么小,都没来得及长大。”
叶夫人拉着他的手,一字一句的说:“她的确做了错事,可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我认为这对她来说,极其不公平。”
“他们在背地里说什么,我管不了,但我希望你不要恨她。”
“她把自己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爱都给了你。”
“你的妈妈是爱你的。”
谢寒头脑嗡嗡作响,明明生病的是叶夫人,可是头痛欲裂好像被刀切开的人是他。
叶夫人说,谢二花不是传闻中那个唯利是图的疯女人。
她还说,他的生身母亲是爱他的。
谢寒觉得这听上去有些像故事,又觉得好像的确是故事,怎么都带入不了。
他不觉得那个女人是爱他的,否则为什么才刚出月子不久,就把他一个人丢下,自己从八楼跳下去。
她如果真的爱我,为什么不带着他一起走?
如果爱他,又为什么不为了留下?
大人们所说的爱就只是口头上的几句敷衍吗?
谢寒想不通这个问题,一想就头疼。
人固有的观念不可能瞬间改变,叶夫人也没办法将谢寒一直以来的认知推翻,贴心的给他留了时间,让他自己消化。
“今天就说到这里,下次有空,我再跟你讲点别的。”
谢寒扶着沉重的脑袋点头,他觉得自己也有点困了。
也许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晚上谢寒就做了个奇怪的梦。
他回到童年时李家大院,在迷宫一样的花园里弯弯绕绕,忽然看到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孩。
她转过头来见到他,把手里的洒水壶轻轻放下,对着他轻轻招手:
‘小寒,过来呀~’
第八十六章
八十六
第二天下了一场大雨。
谢寒站在窗前木呆呆的看着外面, 那颗梧桐树在狂风暴雨的洗刷之下,掉了不少新长出来的嫩叶,远处街道上的各路行人步履匆匆, 即便打了伞也无济于事, 身上照旧湿了通透, 谁也不顾上谁。
他对生母所有的怨恨,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某种好奇依恋,都在昨天叶夫人口中得到了全部的答案。
他想起叶夫人问他知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名字叫‘谢寒’, 他摇了摇头。
谢夫人于是告诉他,因为给他起名字的那天, 刚好是一年二十四节气中的‘小寒’。
因为没读过什么正经书, 谢二花只能凭借自己有限的文化知识, 拼拼凑凑了许多她自认好听的名字,可是真正上户口的那天, 她看着外面飘起了小雪,又听别人说起那天是小寒,忽然就定了。
所以这么多年,叶夫人一直叫他‘小寒’,其实也是变相的在怀念逝去的女孩。
叶夫人还说, 她其实是把谢二花当做妹妹看待,也许谢二花自己并不知道。她走的时候都以为叶夫人心里是讨厌她的,离开的时候才那么决绝。
‘她心里清楚得很,李宏杰不会承认你和她的存在,也明白你跟着她没什么好处,吃穿住行都受限制, 而且也不会有大出息。’
‘所以她那时走到极端的那一步,心里是盘算好的。’
‘无非就是想利用她的死, 让我心里愧疚,好将他接到身边抚养。’
叶夫人说话的时候,眼底涌现的是无尽悲伤惋惜,她说其实根本不用那么做,她本来就是打算要带着她们一起过的。
霸总守则 第73节
她恶心李宏杰,可是却真心实意心疼李二花,知道生下孩子的她必定会被李宏杰彻底抛弃,想好了等她出月子就把她一起带走。
连国外进修的学校都联系好了,想着女孩子还是要多读书,多出去见见世面,如果谢二花能体会到她的用心,好好在那边读书,将来一定会有很好的前程,再不会跟李宏杰这种劣等渣男留恋。
可惜谢二花没能理解她的苦心,以为自己被李宏杰抛弃后,接连被她喜欢的姐姐抛弃,她一个人带着刚满月的孩子没有活路,才毅然决然走上窗台。
叶夫人从没怪过她临终前的那点算计,只自责那时没能注意到她的产后抑郁。因为她真的太忙太忙了,根本没时间关注其他事。
李宏杰沉迷享受纵|欲|过度,每天只知享乐,根本不管公司的事,叶夫人顺手就把李家接手过来,孤身一人在商界闯荡,一整天连喝口水都费劲,何况是关注一个产后孕妇。
等到她接到通知赶去已成定局,女孩手机里唯一一个联系人竟然是她,警察通知家属后,能来的也只有她。
叶夫人精神没有完全恢复,许多事讲得断断续续零零碎碎,谢寒却依然能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他需要很多很多时间来消化。
下午叶夫人见他眼下青黑,知道昨夜没睡好觉,赶着他回家补觉,“我这里有三个护工陪护,你放心回去。”
其实谢寒留在病房本来也帮不上大忙,无非就是端杯水陪着聊天,可是有他在叶夫人总是心情很好,他才一天不落风雨无阻的来医院,手头的事都搁置了。
今天他确实状态不算好,闻言没有特别反对,只叮嘱几个护工仔细照顾,有问题给他打电话,然后顶着满身疲惫回家。
顾言真出差了,昨天晚上不在家,所以谢寒干脆也就留在医院陪床。可就算是豪华套间的床足够舒适柔软,谢寒还是睡不惯,再加上夜里又梦到谢二花,他现在困得要命。
到家正好是十一点。钟姨忙问他要吃什么午饭,谢寒没什么胃口,让她先不着急,等睡完觉起床再说。
顾言真是晚上到家的,他一眼就看出谢寒情绪不佳,却没有着急询问,陪着他在自家花园里坐了很久很久。
经历过那么多的事,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很多默契,即使什么都不说,他们也能懂对方的未尽之言。
谢寒坐在石凳上,感受着暴风雨停歇后凉爽的夜风,轻声说:“我现在不知道,还要不要再继续恨她。”
“那就不恨。”顾言真握住他的手,“如果这件事让你困惑又日夜难安,那就选择让自己最好过的方法。”
谢寒低头茫然,“我一直以为,她就是大家嘴里说的那种人。”
虚伪,贪婪,自私,疯癫。
从小到大,他没少从李家那边的亲戚,以及其他不相干的人嘴里听到有关于他母亲的评价,无一例外都是贬义。
没有人希望自己的母亲被人如此说道,那时年幼的谢寒,才刚得知自己居然不是叶夫人亲生,还没来得及走出打击,就听到许多有关他亲生母亲的刻薄言语,内心当然不能接受。
他很想去找叶夫人求证,他妈妈真像大家说的那么坏。可是叶夫人太忙太忙了,她不是飞往这个国家,就是赶往下一个谈判桌,永远都是工作状态,就算打电话过去也是秘书代为接听。因此,谢寒鼓起的勇气就这么在时间匆匆中湮灭,渐渐地不再问了。
也许他不应该那么偏执。
谢寒默默地想着,就因为他自己胡思乱想,总认为叶夫人不爱他,李予之也不过是博好名声,这么多年才那么排斥那个家,排斥他们的靠近。
如果他能早点成熟,不那么跟自己较劲,他可以早点得到幸福,回到叶夫人身边,继续做她膝下没那么懂事的孩子。
“你现在也是她的孩子。”顾言真轻声说,“我想叶夫人一直都是这么看待你的。”
谢寒想了想,“还好我有时间弥补。”
如果手术失败,也许他后半辈子会一直活在痛苦的愧疚中,带着没能向叶夫人表明的尊敬爱戴过完一生。可是上天也许垂爱了他一次,让叶夫人得以生还。
他还有机会,把浪费掉的二十年人生补回来,他还有机会回到叶夫人身边。
谢寒觉得豁然开朗,不再纠结于过去。
无论是谢二花,还是叶夫人,他都能坦然面对,不再怨恨偏执。
世上的事真神奇,有些人没有妈妈,可是谢寒却有两个。
第八十七章
叶夫人后续的康复非常顺利, 一个月后她的主治医生综合情况,给出了出院回家静养的诊断。
于是叶夫人很快收拾东西回了李家别院。生死门关走了一遭,叶夫人看开了许多事, 也没那么急着催李予之结婚。虽然一样想要孙子孙女, 可是许多事强求不来, 语气找个不合他心意的,将来夫妻二人互相磋磨,还不如顺其自然。
想通后, 叶夫人人也明快不少。天气炎热,她头上原本包扎厚实的纱布被拆掉, 密密麻麻的针脚看着有些吓人, 怕家里的几个女佣害怕, 又浅浅缠了一圈。
好在现在正是盛夏不宜出门,等到过几个月天凉气爽, 她头上的缝针口彻底痊愈,再配上假发,又可以满世界溜达。
“我都想好了,先去旅游玩一圈。”她捧着手机看世界各地的旅游风情,已经罗列好了打算要去的地方, 盘算着怎么玩个尽兴。
李予之对此没有意见,他知道母亲为李家操劳大半生,脑袋里长的东西或许就是因为那些操劳才有的。现在也到了她好好退休的时候,出去走走对身体也好。
本来叶夫人对自己是不是该顺手退位的事心有存疑,担心李予之一个人顶不住公司压力。可是生病的这一个多月,李予之用事实证明给她看, 他早已不是被母亲保护在双翼之下的雏鸟。
再加上还有顾言真在,两家以后得合作只会更多, 叶夫人再没有任何顾虑,开开心心的计划起了养老生活。
七月初的某天,谢寒的工作室正式开张营业,虽然店铺不算大,也还没有任何名气,他和时宴并肩站在那座大厦之下对视而笑,那么年轻的他们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和信心。
开门那天,顾言真还特意让人送来许多花篮,他自己不方便出面,让姚秘书代替剪了彩,而后又亲自打了视频电话,预祝他们事业红红火火。
谢寒的工作室主做摄影和动画后期,店里目前只有三位年轻摄影师,两个后期小妹,一个前台,以及一个编导,规模很小,全部的人加起来平均年龄还不到三十岁,非常非常年轻的团队。
不过他们都是些朝气蓬勃心怀梦想的孩子,就算最后结果未必如人意,也想在首都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扎根,闯出一片天地。
时宴能言善道眼皮子活,外出谈业务拉活的担子暂时交给他,谢寒负责跑一线外勤,把拍好的片子带回来交给后期,处理好后做成工作室宣传片,在各个平台上发布。
在如今的时代,任何事业起步都离不开宣传,而宣传最大的阵地就是短视频平台,就算前期籍籍无名,也不能在宣传上省钱。
顾言真知道他们新成立的工作室步履维艰,谢寒手里多年的存款只够预付两年房租,以及手下新员工的工资开支,再除去各平台买流量推广,余下不多,手头很紧,最近打游戏连几百块的皮肤都舍不得买了,他心疼。
知道谢寒有自己的想法,不肯让他帮忙,急着证明他并不是永远需要依靠顾言真的小孩,所以顾言真从没正面表达过意图。
但这不代表背地里他不会做什么。
他认为谢寒还是太年轻,其实寻求周围人的帮助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也不代表接受帮助就是软弱无能。人生在世,谁都会有捉襟见肘举步维艰的时候,哪怕顾言真现在如何强大,当年也曾独自躲在雨后屋檐下痛哭。
那时是叶夫人拉了他一把,才让他后来一步步走远。而今谢寒也一样,有人在背后推他一步,他也能走得更顺利。
坚强自立,和接受帮助,两者并不冲突。
姚秘书都帮忙安排好了,给谢寒的短视频平台账号持续买了一年推送,名下子公司最近的宣发片也弯弯绕绕交到谢寒手里。
他还向交好的几个合作友商倾情推荐了谢寒工作室,他们这些大公司每年用在宣传广告的费用不低,反正都是要做,肥水不流外人田,倒不如卖人情给顾言真,博个双赢的局面。
于是谢寒的小小工作室,只用了半年时间就很有小名气了,在业内快速杀出一条路,令圈内人眼红不已。
因为谢寒从未对外声张过自己的身世,叶夫人也尊重他的意愿,不让他出现在公众面前,给与了他最大的自由。所以圈内摄影界对着这个忽然冒出来的新人多加揣测,又很不满。
首都摄影圈大佬云集,又各自成派系,新出茅庐的小摄影师如果没有“引荐人”带路,根本别想混进那个看似光鲜亮丽的圈子,每年都会有才华横溢心有大志的青年在现实面前屡屡受挫,而后黯然离开这个繁华的首都。
谢寒没有引荐人,也没有跟圈里任何一个派系拉关系,却又异军突起,短短半年做出了成绩,手里接的还都是大集团公司的活,甚至政|府那边也有合作,怎能不叫人记恨。
他们猜得到谢寒或许身世不简单,不然不可能无人扶持就以光速站稳脚跟,可最多以为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玩票,没怎么真的把他放眼里。
开什么玩笑,小年轻玩票懂个什么摄影?
但是也有不甘心的,想着用以前的手段,通过拉帮结派的方式排挤孤立谢寒,将他赶出摄影圈。
不过谢寒根本不吃这套,他本来就不喜欢那些人的做派,习惯独来独往,圈内人排挤与否,他压根不在乎。
就算他再笨,也知道自己异军突起速度太快,那些大集团很多都有自己专用的摄影团队,怎么忽然找上他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团队,多半有人在其中插手干预。
他都不用猜。叶夫人早在两个月前就开始了她的环游世界之旅,根本没时间管这些,而李予之做这些根本不藏着掖着,他帮助弟弟的方式就是粗暴塞钱,生怕他手里钱不够用。
能这么弯弯绕绕的,也只有顾言真。
不过谢寒没戳穿,每天假装不知道,早上高高兴兴上班,晚上回来开开心心和他一个被窝温存。
时宴叫他不要计较那么多,他和顾言真是一体的,帮他也很正常。换位思考,如果创业的是顾言真,他在有能力帮的情况下怎么可能真视而不见?
更何况,就算顾言真有心铺路,那也是谢寒的确有能力做好。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就算再有门路,也不见得留得下别人。大家只是卖了个人情给顾言真,又不是真卖给他。如果片子拍不好,哪还有下次。
谢寒觉得有道理,后来就再不纠结这件事了。
不过他赚来的第一桶金还是花了个精光。
给叶夫人买了她最喜欢的珍珠项链,给李予之买了双皮鞋,给喜欢小饰品的顾言真买了领带夹,连钟姨都收到了一条新丝巾。
东西不多,也不算很贵重,可却花掉了他整整五万,是他第一个单子睁来的所有血汗钱。
叶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到处跟人显摆,在外旅游也不忘带着拍照,逢人就说是小儿子买的。
李予之那么大个男人,人生第一次收到弟弟的礼物,红了眼眶不停拿纸巾擦眼泪,一激动反手给谢寒又打了几十万零花钱,就差把鞋子裱起来挂在墙上留念。
钟姨没想到自己也能收到谢寒的礼物,笑得眼角鱼尾纹都炸开花,直夸小谢懂事心善,连续做了好几天谢寒爱吃的牛肉饼,
顾言真……
顾言真收到礼物后没有很惊讶,只是凑上前在谢寒脸颊上轻轻一吻,是所有人当中最淡定的一个。
可是谢寒知道,从那以后,那枚小小的领带夹一直别在顾言真的领带上,无论出席什么样的大小会议,他都带着它一起去。
谢寒也是从那时起才真正感受到人生的美好。他只是小小的回馈了一下,却能给大家带来那么多的快乐,他因此懂了很多。
对爱你的人来说,即便你什么都不做,他们也一样爱你。可当你稍稍回报一点,他们就能那么的开心幸福。
所以,不要辜负任何一个真正将你放在心上的人。如果感受到了,请一定不要吝啬回应。
今天谢寒工作室提前下班,他们忙了半年,也该好好的休个假,谢寒便暂停了所有工作,放员工好好过个周末,下周再来好好工作。
时宴最近交了新的女朋友,忙不迭的跑去陪女朋友,谢寒最后一个离开,关上门窗水电,锁了门后离开。
他早早去了顾氏大楼,给顾言真发消息等他下班。
半小时后,顾言真和姚秘书一前一后准时出来。顾言真一眼就看到花坛边坐着的漂亮青年,脚步轻快的上前,两人并肩出了大门。
今天是他们认识一周年纪念日,谢寒订好了餐厅座位,想要好好庆祝一下。
姚秘书在后面慢悠悠走着,看见他们在门口和自己说再见,笑着和他们挥手。
天边一抹残阳如血,一如顾言真初遇谢寒那天。
几只寒鸦从头顶飞过,姚秘书停下脚步抬头望了很久。
明天看来也是个好天气。他想着。
他也该好好谈个恋爱了。